洪海波生平补缀
金美林
洪海波小名金水,是洪家拣来的孩子。八岁时上过三年私塾。生性喜欢看戏唱戏,酷爱唱本。父母颇为厌恶,经常对他打骂。十四岁时,他外逃不归,参加了怀宁县三桥街上的“大四喜”弹腔班跑龙套。后在潜、怀、太、望一带打车光(小碴),唱堂戏,直至和“车轴寺”夏家大茅屋的夏氏弟兄,拉起了一个有十几人的黄梅戏班子。他想,要唱黄梅戏就要象大海洪波一样,大干一场,因此就自取名洪海波。人称洪海,尊称洪海佬。
唱戏的在旧社会是属于“三教九流”中的下九流(戏子、吹鼓手、马戏、剃头、池子、擦背、修脚、配种、娼妓),地位低下。地方小戏的地位更为卑贱,黄梅戏被贬为“花鼓淫戏”,常被官府豪绅禁演。唱这个戏的人有百分之九十几是文盲或半文盲。就是黄梅戏的一代宗匠严凤英,起初也只是粗识文字(因其祖父读过书,父亲当过书写先生),后来,她凭借着聪明,才掌握了一定文化,这在黄梅戏演员中是为数极少的。其他大名顶顶的张云风、胡遐龄、丁永泉、潘泽海、查文艳等都不识字。黄梅戏过去没有规范的剧本,唱词说白,只能口传心记,都是一些乡音俗语,因时因地,互不相同,往往还以讹传讹。虽有生活气息,然只有土气,没有文气。安庆地区各县,各有各的路子,真是一人一把号,各吹各的调。洪海波在这方面做了大量工作。他除了纠正错别字外,还将一些通俗浅显的古典诗词,因人因时因事,贴切地安在剧本里,手抄成册,广为传授。因此,有洪海佬拎过考篮之传闻。其实他并未拎过考篮,平时爱拎一只藤篮,内装唱本,人到篮到。下面对他吸收运用在剧本中的诗词略举数例:
《罗帕记》王科举的坐场诗:“架上书万卷,画屏酒一樽,谈笑有鸿儒,往来无白丁。”王科举游文昌宫时的唱词:“盛日寻芳泗水滨,无边光景一时新。等闲识得东风面,万紫千红总是春。”
《乌金记》周明月的坐场诗:“春游芳草地,夏赏绿荷池,秋饮黄花酒,冬吟白雪诗。”吴天寿的唱词:“胆大能攀龙头角,心雄要拔虎口毛。”又走马引子:“国正天心顺,官清民自安;妻贤夫祸少,子孝父心宽。”
《血掌印》林右安出外收账,远行途中的唱词:“一为迁客去长沙,西望长安不见家。黄鹤楼中吹玉笛,江城五月落梅花。”
《锁阳城》李应龙的坐场诗:“年少初登第,皇都得意回。禹门三级浪,平地一声雷。”
《小辞店》陈大雷与朱莲的对白:“东边日出西边雨,道是无晴却有晴(情)。”
《山伯访友》祝公远的坐场赋:“桃红复含宿雨,柳绿更带朝烟;花落家童未扫,鸟啼山客犹眠。”梁山伯的上场引子:“瓦雀行书案,杨花入砚池。”杭学先生的引子:“春前有雨花开早,秋后无霜叶落迟。”
《金钗记》王金荣游园时的唱词:“闲暇无事不从容,睡觉东窗日已红。万物静观皆自得,四时佳兴与人同。”
《牌环记》蔡中书和姜氏、红梅三人上坟祭扫时,在途中的唱词:“清明时节雨纷纷,路上行人欲断魂。借问酒家何处有?牧童遥指杏花村。”
《花亭会》高文举游花园时的唱词:“重重迭迭上瑶台,几度呼童扫不开。刚被太阳收拾去;却教明月送将来。”
《罗帕记》考场对联:考生的为:“风吹马尾条条线;日照龙麟点点金。”王科举的为:“国乱民忧,王不出头谁为主;天寒地冻,水无一点怎成水。”傅文虎的为:“北斗七星,水底连天十四点;南来孤雁,日中带影一双飞。”傅文龙的为:“笔架三山藏猛虎;砚台四角养蛟龙。”
《双合镜》考场对联,张德义的为:“两镜悬窗,一女梳妆三对面;孤灯挂壁,二人作揖四躬身。”
《云楼会》潘必正游白云庵时的唱词:“诗家清景在新春,柳绿才黄半未匀。若待上林花似锦,出门俱是看花人。”
还有一个以错传错的小故事。一九五七年潜山县剧团在武汉民众乐园演出《孝义记》时,临时叫我演招宝太监,老艺人王贤兰口授台词,说是洪海佬的真词。诗为:“头戴金丝的龙帽,身披铠甲的蟒袍。虽无龙车凤辇,也要算伴驾来朝。”我当即说了一声胡扯,老先生大为不满,闹了一场笑话。结果我查实了海佬的真词是:“头戴金丝绒帽,身穿锦绣蟒袍。虽无龙车凤辇,能伴圣驾临朝。”
洪海波没有家人,也没有产业,未留下任何遗物,现存只有屋基与孤坟。因他一生浪荡不羁,抱着无家一身轻的思想,虽然挣钱不少,可是手中无存。优点是轻财重义;缺点是挥金如土,并且恶习成癖,抽鸦片烟,未娶妻室却有外务,以至落得如此惨景。可是他对黄梅戏的贡献应和黄梅戏永存。
来源:《黄梅戏艺术》1986年第3期(总第14期)金美林《洪海波生平补缀》(第45—47页) http://www.hmxyjy.com/uploads/20220105/aef7b0a771bea99a1f6f4d13da60af39.pdf